太阳初升的时候,天总是漂亮极了。有一种什么力量在延展,却又充满了焦虑。
温哥华的天气每天都舒服得不行。就好像泡在和体温一样的洗澡水里,不冷不热又特别舒缓。
剪了个头。刚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还很新奇,第二天又变成之前的模样。还买了一把古典吉他,不太贵,但声音还可以。会让人想戴着草帽在海边弹给可爱的人听。学的第一首歌竟不是小星星,是我特别喜欢的曲子。吉他老师叫所罗门,是个俊俏的小伙子,大高个子。所罗门是个挺有意思的人,第一节课就揭露了一个我学了这么多年各种乐器或者唱歌都未能察觉的大缺点。他说‘你不能弹错了就停下来,即使停下来也不应该感到抱歉’接着又说‘反正如果你最终是要表演给别人听,他们可能在你停下来之前根本就发现不了你弹错了,或者你自信一点,别人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耳朵错了’……小伙子说得多在理呀(虽然和吉他本身没什么关系吧)。。但是说起来,在谦虚和自信之间找一个融合点特别难,人们一方面讨厌大忽悠,却另一方面又容易信赖大忽悠;一方面觉得贤者要温柔谦逊,一方面又觉得贤者在没拿奖状没赚大钱之前就是庸才,这非常很拧巴,因为在value一个东西的时候时常会出现两种价值体系:时而拿表象说事儿,时而又想揪住本质不放,或者是根本不能相信自己对价值的判断。不过大体来说北美的价值观就顺溜多了,人人都相对自信又自大,但是却又不讨厌自信和自大,价值观一统一,人就不会拧巴了。不过我好像是一个既不自信又不觉得自信的人厉害的人,但好像还是很拧巴?算了……
总之周围老是有那么多显而易见的小事儿,可能只是一句话,叫人突然醍醐灌顶。前两天看到两个设计,都是几年以前的了不过。一个是缝衣服的那种针。针眼儿部分是软的,也就是针眼儿的大小可以调节,再把线穿到里面就非常方便。突然恍然大悟地想,真的,穿针引线根本不需要针眼部分是多么硬的钢铁,怎么会之前没人想到,然后一直那么费劲地穿针引线……另一个设计是那种墙上的家用插头,但里面有可以伸长的电线,接到线不够长的电器上就特别方便,可实际上厂家都在孜孜不倦地生产每个电器的延长线,好像之前从来没有延长插头本身的想法。总之这两个设计都特别简单,但是打破了思维定式。而我们都是被知识和自我意识束缚着的人,知道的越多,记住的越多,看到的就越少,离真实就越远。。我一直觉得经历、感知力和记忆,是相互抑制的三种东西。如果你能经历很多,又都记住它们,仍能感知到世界上最细微的善恶美丑;或者你一直经历着,也能感知到所有细枝末节,但又能胜任记住它们;那会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又或者会非常痛苦?
接着说吉他。今天在店里看到夏威夷吉他,超可爱,真想弹!如果再戴一个硕大的草帽就更神气了。然后又听到手风琴的曲子,超级喜欢。还有竖琴,太炫了……要是能都会就好了……不行不行,这次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弹利落几首曲子再说别的……今天和母后去买了车,和之前的车告了别,还挺舍不得的。新车是白色的,红座椅,我们第一眼看到就特别喜欢。最近特别迷恋的地方,是市中心的cheesecake店。这是一家有许多爱的甜品店,也是我吃过的世间最好吃的cheesecake。它晚上7点后才开门,只供应两种蛋糕。偶尔会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头来弹琴,特别即兴,也特别好听。他有一种有故事的气场,弹累了就自己去柜子上拿点吃的,然后悠闲地走了。然后知道,这就是甜品店的主人。他写了好多歌,几十年前在周游了世界之后和他老婆开了这家店。他的歌有的是写他有多喜欢cheescake,有的是写给他丢了的钥匙、新出生的孙子、不愿意结婚的情侣、冬奥会、甚至是他四百年前的朋友……还有他深爱的这座城市。全都特别有爱。昨天听着一首《Vancouver, the way life’s supposed to be》,看温哥华的夜晚灯光徐徐亮起来,突然特别感动。觉得这里特别美。也想在看遍这个世界之后把心爱的东西都装在一个箱子里,和最心爱的人一起,找到自己最心爱的领土,然后打开我的箱子,在那里居住半个世纪。做最喜欢的事,而这最喜欢的事是精致完美的,品种不多,也不开分店。那样多好。
love is all around you, take the time to see.
上次离开这个城市,几乎是两年以前的事情。许多风景都起着细微的变化。这次回来,又遇到一年之中最热闹的牛仔节,有游行,有马术斗牛比赛和嘉年华,还有带着牛仔帽就能免费领取的食物。大家也都在生活里一点一点地前进着,越来越好。往年的这个季节都天气大好,完全没有阴天的可能。最近却下起雨来,还有点冷。今天去和我最喜欢的老师聚了聚,老师叫做埃里克,他请我吃了希腊饭。老师是个古怪的七十五岁英国老头,他会背几乎所有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在车上聊着聊着就朗诵了最脍炙人口的一首‘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感动得我不行;他每晚都读圣经,对圣经的版本要求极其苛刻,必须是king james版本,并坚持自己是个无神论者;他去中国玩的时候让我翻译了三句他觉得最重要的话,全是和气泡水有关。他有好多超级炫的生活法则,比如他能预测天气:他告诉我说昨天是St. Swithun的纪念日,按照公园八百多年开始的规定,这一天的天气会持续四十日四十夜。于是因为昨天没下雨,他今天也不肯带伞。当然了,吃完午饭就下起大雨,不过我确信他在接下来的39天里他还是不会带伞。埃里克用一种特别认真严肃的态度遵守着他所有的生活法则,年复一年,简直是一个传奇。他来到加拿大五十多年,最开始是因为一次坐飞机天上掉馅饼地被选中,发了他一个‘永远免费飞行’的大奖,每年可以得到任意目的地的双人往返机票一张,这个大奖将持续一生,而当时他二三十岁。埃里克是个典型的老式英国人,得到这个惊喜的时候一点都不惊喜,只是板着脸礼貌地对兴奋的机组说‘我很兴奋’。可因为这样一个大奖需要交好多税,他发现阿尔伯塔省当时对博彩类是不收税的,于是就来了这里……总而言之这是个特别奇妙的老头,装得特别古板,内心世界却特别地丰富。他对世界有一整套振振有词的认识,然后一直秉持。真想一直当他的学生。。可惜今天没碰到另一个我最喜欢的老师,叫做瑞纳德。他给我写了超级感动的推荐信,特别受宠若惊。瑞纳德是个眼睛弯弯的老头,他对没用又好玩的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并严肃的精神。充满了怪想法的艺术家,又会非常偶然地迸发出一些充满逻辑但特别不科学的想法。重新回到这里走一圈,重新想起他们见到他们,真开心。